28日中午,我坐船到達中山港,再搭25路抵達市區,入住富華酒店旁邊的宜必思。午飯是在一家重慶麵館裡吃的,果然很多顧客都是重慶、四川人,老闆也是重慶人。
我和坐在桌對面的李姓先生攀談起來,從他那聽到很多聳動的謠言,比如“重慶少年被打死了”“很多重慶黑道的都來中山了”等等,可見外部謠言是很多的。吃過中飯,因為怕坐出租車會被直接扭送到公安局,我搭了公交在沙溪路口下車,走了一小截,又搭摩的到了龍山村。路上經過沙溪鎮政府,富山中路已基本復原,只留著幾個鐵欄,但我看見一群大概10幾個特警圍著一個婦女盤問,有些路口也有特警的關卡。到了龍山村,我看到幾家雜貨店開著,裡面都有人在打麻將,有些店裡是湖南人,有些是四川人,我一家一家地問,之間還去了沙溪鎮中心小學,拍了圖片,應該是保安看到我拿相機就報了警。然後,我問到幾桌四川人,他們都很激動地向我描述前兩天的情況。重慶少年一家被警察控制了,我想採訪他的親戚,這些四川人說知道住哪,又說現在不在家。這時,已經有輛“粵T”牌的別克車在我們附近徘徊。這些四川人帶我去看一個傷者,也就是袁先生。當時他也在出租屋裡打麻將,一起有7、8個人,我想拍下屋內,被拒絕,拍屋外也被拒絕。我說能不能找個安靜的地方聊,不要在馬路上。可是,群眾比較激動,在出租屋前面的空地上就開始一人幾句地說起來。再後來,袁先生領我去鄭奶奶家,因為她兒子也被打受了傷。我們來到鄭奶奶家時,那輛別克車也跟了過來,當時我們已經覺得很可疑,但是大意了,還是進了門,開始訪問鄭奶奶。訪問時,她們也不肯我拍照,不讓我錄音,我錄了一小會。鄭奶奶跟我說25號開始,村里發生了什麼,袁先生也說了自己的遭遇,這批人到27號已經不出門參與鬧事。我慢慢開始問及他們工作、房子、小孩就學的事,這時離我進門還不到半小時,大概3點鐘,一夥人大概7,8個便衣破門而入,帶走我前,出示了警察證,其中一個領導似的男人,說一口北方普通話,對我說:你們的行為已經違反了規定,請配合我們!我們被帶到了沙溪鎮政府的一間辦公室,這個北方腔的男人來審問我們。開始,他很凶狠地說:“你知道你們干了什麼嗎?知道這是違反規定的嗎?”我說:“我違反了什麼規定?”他說:“我認為你們是蘋果日報的記者。沒有中聯辦的批准,你們不能在這採訪。”我說:“我們不是記者,我們是學生。”他不信,我們就把香港身份證、內地身份證、學生證都拿出來給他看。他按照我們是學生,開始一套相應的審問程序。我不得不寫下一張“保證書”,內容大致如下:
我是香港公民、香港大學學生,也是中國公民。我不是記者,也不隸屬於任何一家媒體。在中山逗留的半天裡,我做了一些外來務工者的調查研究,比如他們的生活環境、工作狀況,這些可以作為學校研究項目的抽樣資源。調查方式為交談。
我保證,不從事任何和境外媒體相關的活動,也沒有為境外媒體做採訪工作,不會發表任何有關中山、沙溪的圖片和文章。
如有違反國家對境外媒體有關的管理規定,我自願承擔相應的責任。
沙溪鎮政府工作人員在工作中有禮貌,沒有出現違法行為,我沒有受到不公正的對待。
特此聲明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彭姣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2012.06.28
加黑的那三段,是他後來要求我們加上的,還不允許有塗改,以至,我們被迫抄寫了6、7遍。
寫完,他把我相機裡、錄音筆裡的資料叫人檢查,刪掉,他自己不會使用(= =||慫)。
我們還必須一人拍一張半身照給他存底。
最後,他叫來沙溪鎮電視台的記者,對我們進行“採訪”,問了一些很傻逼的問題。
基本是重複保證書上的內容,但是有一個年紀大點的人,不停地在我們的回答中挑刺,打斷採訪,二哥和他進行了激烈的辯論,並說道,他有通知朋友,如果6點半前他還沒有動靜,就報警,而且是台灣、香港、內地都報。
這廝果然欺軟怕硬,錄像結束後,又給我們道歉,說大陸有大陸的一套做法,我們不是故意為難你們。。。等等
從3點到結束可以走人,一共耗費了3個多小時,經過了一套很無語的程序,聽說如果我們承認是記者,又有另一套程序伺候。這三個小時裡,北方口音的男子是主要審問我們的人,他還和我們閒聊了一會,話多數不可信,也不願意透露姓名和工作性質。據目測,此人高大、留著小平頭,多半為警察,不太像干宣傳的人,老家可能是河北或者山東的。
離開沙溪鎮政府,我們回到市區。第二天也沒有再去村里,曠達中午和我匯合,他下午開始了滲透。
沙溪採訪的艱難之處:
1、四川人不願意透露姓名、聯繫方式、不願意曝光,要參訪到村里的人,只能挨家挨戶地問。而主要當事人都不知去向。
2、沒有問到組織者、或者發起者,但也可能並沒有組織。
3、目前風頭還沒過去,鎮政府的控制很強勢。
沙溪和增城的比較:
1、明報、蘋果已經沒有把沙溪像增城一樣放在頭條,可見這個事件新聞性降低了,也可能因為無法進入到村里,採訪到可靠的線人。
2、沙溪事件的事實還原需要很長時間的暗訪,當事人或參與鬧事的人去向難以把握,蘋果、明報的報導沒有完整的還原。
3、把沙溪和增城連起來比較報導是可行的,增城事件剛剛一周年,可以去調查下當地一年後的狀況,而且沒有危險。而沙溪的訪問,需要時間較長,要做族群衝突、政策不當導致分裂等可以等以後用較長的時間去做。
總結:
我還是太嫩了,在被迫錄像訪問時,我辯道:“我是一名合法的中國公民,我有自由去我可以去的地方,做我想做的事。”事實是,這句話在大陸是放屁,我又傲嬌了,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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